在台中禮儀師的職業生涯中，我見過許多家庭，卻有一場喪禮讓我至今難忘。

往生者是位公司主管，為人慷慨、樂於提攜後進，是眾人口中的「好人」。告別式上，同事們紛紛請假來幫忙、誦經，場面備極哀榮。

然而，他的兒子卻總在儀式快開始才出現，甚至遲到。

親友的低語隨之而來：「爸爸最後一程還這樣，真沒禮貌」、「媽媽也不管一管」。媽媽只能苦笑解釋：「爸爸生前比較忙，跟孩子不太親。」

整場喪禮，就在指責與壓抑的氛圍中完成。

一趟車程，揭開的真相

告別式隔天，我載著弟弟前往火化場領取父親的骨灰。車上氣氛凝滯，我隨口問起他與父親的感情。

他沉默半晌，反問我：「你爸會打你嗎？」

我怔了怔，回答：「倒是沒有。」

他低聲說：
「我不懂為什麼他在外人面前那麼好，沒人的時候卻罵我和媽媽。他叫我們罰站，說『生你出來幹嘛』。」
最後，他幾乎是囁嚅地說：
「我寧願沒有爸爸。」

那一刻，我什麼也說不出口。只能繼續開車，任憑窗外的陽光刺眼。

每段關係背後，都有看不見的傷

從那之後，我更深刻體悟：人，是複雜的個體。
有些家屬的行為，外人難以理解，但他們背後所承受的，可能是我們從未看見的傷痕。

不是每個孩子，都有能力對父母說再見；
也不是每場喪禮，都能圓滿無憾。

一年後，我在對年儀式上再次見到那位弟弟。他臉上冰冷的神情，似乎比一年前，少了一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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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「生命予光」，我們相信：
每場喪禮，訴說的都是一段獨一無二的關係——無論是愛、遺憾，或破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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