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久病床前無孝子。」
這句話，直到面對自己外公的晚年，我才真正懂得。

我的外公，是個孤僻的長輩。從小，他就不太與家人相處，總是默默吃飯，吃完就離開，像個模糊的影子。

外婆走後，他執意獨居在嘉義布袋。每年過年，我們接他團圓，他吃完飯就吵著回家。直到他年老跌倒，被鄰居發現送醫，家人才決心接他同住。

這卻是惡夢的開始。

嚴重重聽的他，在陌生環境中充滿恐懼。看著我們討論照顧方式，他以為我們要害他。

他罵兒女不孝，甚至為了報復，在舅舅房間點火。被發現那天，我對著這位幾乎不熟的外公怒吼——那一刻，我看見的，是一個被世界徹底遺忘的老人。

「我揍他，然後跪著懺悔」

因攻擊行為，外公住進安養中心。有次媽媽打電話給我，邊哭邊說：

「我終於懂什麼叫久病床前無孝子！改天我要是這樣，你就別管我了！」

她哭著坦白：
「每次照顧他，他真的很煩，我忍不住就揍他！晚上回家跪著念《父母恩重難報經》懺悔…但隔天去，我又揍他！」

我在電話這頭笑出來，卻也心酸。
那一刻我明白：愛一個人，從來不代表你能永遠溫柔。

外公去世時，喪禮很平靜，沒什麼眼淚。

但在火化場，即將送棺那刻，我看見媽媽靜靜靠在外公棺木旁，手輕撫邊緣，低聲說話。

我聽不見內容，但她臉上沒有怨恨與悲傷，
那是一個女兒，終於對父親說出了來不及的溫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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